“小升初”内幕调查:重金求“坑”坑苦人

近日,教育部等多个部门联合下发的《治理义务教育阶段择校乱收费八条措施》明确指出,“占坑班”、择校费、公办学校以民办名义乱收费等义务教育阶段违规行为都将被禁止。北京市2011年出台的“小升初”政策也坚持了“免试、就近入学”的原则。尽管法律法规对小升初的择校有明确规定,然而目前“占坑班”仍屡禁不止,很多家长仍热衷于通过“坑班”为孩子谋名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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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,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也曾多次发文,严令禁止举办“占坑班”或变相考试等,但小升初的乱象始终没有得到根本改善。图/CFP图片 2参加小升初的学生在看自己的成绩。本报资料图片图片 3北京广渠门中学,参加小升初特长生测试的学生在等候入场。新京报记者
浦峰 摄

孩子“小升初”,究竟有几条通路?有机构对去年北京市8个城区“小升初”的入学方式做了调查,给出的答案是“超过10种”,包括计算机派位、对口入学、推荐生、特长生、寄宿学校、民办学校、特色学校、双向选择、共建生、企事业举办学校子弟入学、直升、人工调剂分配等等。

“坑班”录取已成小升初公开秘密

现在的小升初啊

孩子想进重点中学?“花头”更多。进“重点”前,先报名“占坑班”;为保住“占坑班”的位置,就得参加“班外培训”。从孩子三年级进入“占坑班”到六年级面临“小升初”,有的家长四年中的实际花费超过10万元;有些孩子读“占坑班”的费用甚至占到家庭年可支配收入的一半;

网上搜索“占坑班”,你会发现有不少家长提问“××学校有没有坑班?”坑班已经成为小升初家长们公开的秘密。家长刘女士告诉记者,有关系的大都通过递条子读重点,而没关系的家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坑班上,这是孩子上重点学校的唯一之路。

真是比战场/还战场

……

记者在某教育网上发现,该网站将占坑作为独立专题,某些帖子不仅透露了有坑班的学校,还透露了各学校的点招人数。一位孩子已被点招的家长发帖称,重点中学坑班的招生时间非常隐蔽,而且网上信息也很隐晦,凡是涉及重要信息的,都由字母来代替。

最苦的/可不是/老师/家长

整理完北京“小升初”现状的调查研究报告,21世纪教育研究院(微博)(微博)院长、北京理工大学教授杨东平(微博)(微博)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沉重。

招生录取通知全是“地下工作”

而是我们

由杨东平牵头、主持,首都教育学者与媒体记者历时数月共同完成的调查报告,完整披露了京城及其他地区“小升初”的种种内幕,以及勾连于“小升初”升学机制之上的巨大利益链条。

记者以家长的名义拨打了几个著名“坑班”电话,询问是否有小升初推荐上重点中学的课程,海淀一重点中学坑班工作人员非常谨慎,最初一口否认没有此类课程,但经记者多次询问,该工作人员记录了孩子的多项信息,并告知必须要面试,不接受电话报名,关于推荐的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说。一“坑班”家长告诉记者,“坑班”大都有对应的重点小学,很少对外招生,他们招生很隐蔽,通常在小学三年级开始报名,所学内容大都以奥数和英语为主。从三年级到六年级,要经过多次选拔,最终确定推优的学生。

一群快要/枯掉的花朵

北京作为首都,汇聚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,“小升初”竞争自然格外激烈;也正因如此,北京的“小升初”几乎浓缩了全国各地的种种升学途径。

刘女士的孩子曾经通过坑班的形式,顺利就读了本市一所重点中学。刘女士告诉记者,“坑班”大都有专员负责和重点校接洽,但这些人从不透露自己的信息。他们通常周末或者休息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,告诉你孩子被录取了,哪天去相关地点办手续。你再接着问一些相关问题,他们就什么都不说了。刘女士说:“最开始我们以为是骗人的,但又怕错过机会,到通知的那天我们真去看了下,果然是被录取了。”

救救我们吧

本报记者 王乐

业内人士称“牛孩儿”3月份前落听

我们需要

“小升初”渠道:怎一个“乱”字了得

业内人士表示,坑班其实在3月前,早就招完“牛孩儿”了。根据惯例,“坑班”六年级上学期期末的那次考试就见分晓了,也就是说去年年底的十二月、今年年初的一月份,“占坑班”的“牛孩儿”已经都被“挖”走了。

快乐的水分/来滋润我们/

今年北京市出台的“小升初”政策,再次强调“免试、就近入学”原则。然而,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调查显示,京城“小升初”择校渠道多达10余种。最让学生和家长趋之若鹜的,是“占坑班”与“点招”。

该人士分析,在教育资源不均衡的状况下,不可能完全禁止择校这类情况发生。坑班对学校和家长来说都是一条出路,家长希望通过坑班择校,而重点校通过坑班挖好生源。现在北京市小升初的政策是电脑派位和推优。而电脑派位不能保证生源质量,推优又只能保证少部分优秀生源,占多数的还是派位生。因此学校也希望通过坑班的形式保证生源质量。

可千万不能/让我们

■所谓“占坑班”,是指公办重点学校自办或与社会机构合办、面向小学生的学科培训机构,从中选拔优秀学生升入本校初中。比如,北京人大附中“华罗庚数学学校”即最早举办、且最有影响力的面向小学生的课外培训机构,后更名为“仁华学校”。

一群祖国的花朵

世间本无“占坑班”。起源于1998年的占坑班,缘于其时“小升初”由统一考试改为“电脑派位”。一些家长不愿让孩子进入薄弱学校就读,而重点学校为争优秀生源也不愿接收“电脑派位生”,进而出现了以奥数培训为主的培训学校,由它们充当替重点中学选拔学生的功能。

枯掉

目前,京城各大名校都有自己对口的培训学校。所谓“占坑”,即先进入这类学校就读,将来才有可能被“点招”进入对应的名校。

——《我真苦!》,引自《北京文学》,作者为一名小学六年级学生

北京市重点学校具有“点招”资格的,有北大附中(约60人)、101中学(约60人)、十一学校(约200人)、北京四中(约150人)、三帆中学(约200人)等。全市点招人数约1700人至1800人。以海淀区为例,去年7所名校对应的“占坑班”有106个,按每班50人计,“占坑”人数超过5000人,但最后实际“点招”人数为560人,仅占10%左右——也就是说,约九成孩子在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后,无法进入名校大门。

■名词解释

■推优和特长生是另两种特别的“小升初”方式。推优又称推荐派位,是北京各区县确认的重大入学政策,为品学兼优的学生提供进入优质中学的机会。但由这一选拔机制挑选出来的学生里,优势阶层学生占据一定比例。

小升初“渠道”名汇

优质学校名额的分配,类似于保送制度。每个小学会分配到几个至几十个名额,学生按成绩“排队”,入围学生被推荐到优质学校。各区推优生标准大同小异,以去年西城区标准为例,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包括两方面:一是参考三好生等荣誉称号,顺序为市区十佳少年、市区红领巾奖章、市三好、三年连续区三好、两年区三好,依此类推;二是看五年级第二学期和六年级第一学期学业水平,全区统一监控成绩总分在540分以上(含)。今年,海淀区“小升初”推优按“打分排队”原则,五年级统测成绩占70分、各类荣誉称号20分、文艺体育特长奖项8分、班干部2分。部分监测成绩获“A”才能计分,各种获奖称号都有明确要求。

近年来,小升初措施大同小异,具体方式多达十余种。不过,在民间,大家将小升初的方式归结为以下几种:

“小升初”推优一般在一定学区内进行,但部分重点中学不受学区约束,可在全区范围内招收推优学生。有这种“特权”的学校包括人大附中、101中学、清华附中、北大附中、首师大附中、理工大附中、交大附中等。

1.“占坑班”和“点招”

特长生是北京市“小升初”市、区两级教育部门规定的最“名正言顺”的择校渠道。全市“小升初”特长生测试时间统一安排在5月21日、22日两天举行,考生最多可报考2至3所学校,被录取后不能再选择其它入学方式。特长生包括体育特长、艺术特长、科技特长三类。今年,海淀区特长生招生计划共2147人,其中体育特长生567人,科技特长生501人,艺术特长生1079人,占招生总数1.9万人的11%。西城区有31所中学招收677名文艺、科技特长生,24所中学招收239名体育特长生,共计916人,约占招生总数8000人的12%。

公办重点学校自办或与社会机构合办、面向小学生的学科培训机构,可从中选拔优秀学生升入本校初中。

“在社会结构分化、贫富差距拉大的社会转型过程中,以高级公务员(微博)和管理人员、企业家、高级专业人员、新富人群等为主的优势社会阶层,对获取优质教育资源具有强烈的动机,倾向于运用特权、寻租等超常规的方式享受优质教育机会,将其社会资本、经济资本转化为文化资本。”调研报告指出,这集中表现在了“共建生”与“条子生”等超常规入学方式上。

2.推优

■“共建生”,是指大型企事业单位与重点学校通过合作,从而满足本部门职工子女享受“优质教育资源”的需求,堪为典型的“以权择校”。调研报告披露,共建生隐秘性很强,信息完全不透明。北京海淀区、西城区、东城区和朝阳区等均有“共建生”政策,但招生比例从未对外公布。

也叫“推荐派位”或是“小派位”,是各区县确认的重大入学政策。优质校名额分配类似于保送制度,每个小学会分配到几个至几十个名额,学生按成绩“排队”,入围学生将被推荐到优质学校。

■“条子生”即所谓“后门生”,家长通过特殊社会关系,使孩子获得重点学校入学机会,这堪为“小升初”过程中最不公平的方式。北京各区每年都会在几所重点学校给“条子生”预名留额。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调查显示,一些重点学校的“条子生”,占当年招生人数的8%至10%左右。

3.特长生

■“电脑派位”,原本是所有“小升初”渠道中,被认为最体现入学公平的一种方式,即通过学区划片、以电脑随机摇号方式分配学位。但是,此次调研报告显示,自1998年北京取消“小升初”考试,采取学生以“电脑派位”就近入学后3年,电脑派位遭受广泛质疑,甚至还连带出现了以下怪象:很多薄弱学校“一开学班里少了一半人”;越是大牌的学校,派位比例越小;处于中间层的普通学校,实际承担了大部分电脑派位的学生。

这是小升初最“名正言顺”的择校渠道,考生最多可报考2至3所学校,被录取后不能再选择其他入学方式。特长生包括体育特长、艺术特长、科技特长三类。

去年,东城区两所名校的派位生比例仅为6%,171中学和东直门中学为30%,55中和166中学的比例为50%。今年,往年不收派位生的西城区7所名校(四中、八中、实验中学、三帆中学、13中分校、西城外国语学校和月坛中学)首次招收10%左右的派位生。这7所学校招生规模大致在8个班左右,如按每班40人计算,每所学校约接收派位生32人。

4.共建生

经披露,包括人大附中、清华附中在内的不少名校,甚至明确拒绝接收电脑派位生。

一些国家机关、大型企事业单位与重点学校通过“合作共建”,满足本部门职工子女享受“优质教育资源”的需求。实际操作中,共建单位有时给重点学校额外的投入,有的是职工自负费用,以“共建”名义统一交给学校。

  “占坑班”,坑苦了多少孩子

5.条子生

在坊间,“占坑班”被细分成了“金坑”、“银坑”、“土坑”和“粪坑”。为扩大被重点中学录取的几率,一个孩子往往同时要占上好几个“坑”。

也就是后门生,一些家长通过特殊社会关系,使自己的孩子获得重点学校的入学机会。

北京“小升初”政策,直接出产着两种“衍生品”:奥数竞赛与校外培训。名校“占坑班”重视奥数成绩,推优生、特长生对某些竞赛成绩的需求,使这两者与“小升初”的混乱局面形成了互动。

6.电脑派位

自1998年起,具有官方背景的“迎春杯”数学竞赛就渐次成为进入北京各重点中学的“通行证”。此后,又出现了清华附中“同方杯”、北大附中“资源杯”、“圆明杯”、“成达杯”等杯赛。这些杯赛无一例外地比拼奥数,导致各种奥数补习班应运而生。

即“大派位”,是指通过学区划片、以电脑随机摇号的方法分配学位,是实现义务教育免试就近入学最基本的入学方式。在一些教育资源竞争激烈的区县,通过此种途径入学的学生不足半数。

2005年初,“迎春杯”出现4万人报名参赛的爆棚场面,北京市教委曾叫停“迎春杯”及其他科目的竞赛和培训。可杯赛市场背后蕴涵的巨大商机和利益,还是让各类被禁赛事发展得越发红火,连带的培训也如火如荼。

(摘自21世纪教育研究院(微博)课题报告《北京市小升初择校热的治理:路在何方》)

各大培训学校与重点中学“占坑班”都将奥数作为主要内容之一,但这个市场提供的“产品质量”究竟如何?其实,很多家长支付了高昂的学费,孩子投入了大量时间,但最终未能“购买”到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
周日晚上,家住北五环某小区的冯女士不时地查看手机是否有未接来电,一有电话响,冯女士就会立刻冲过去接电话,然后匆匆解释,“不好意思,以后再说吧,今晚家里的三部电话都必须空出来,在等学校的电话通知”。

在坊间,“占坑班”又被细分成“金坑”、“银坑”、“土坑”和“粪坑”等不同类型。

冯女士的儿子小峰今年小升初,周六刚刚参加了一所重点中学的选拔考试,学校说如果有消息就会在周日或周一电话通知。但直到周一晚上,冯女士都没有接到学校通知,“我们相互认识的十几个家长彼此通了消息,这其中只有一个孩子接到录取通知”。

所谓“金坑”,就是与顶尖中学关联性最大的培训班,若不上该培训班就不可能通过“点招”被录取。“银坑”学校的知名度、录取力度次之。“土坑”指的是一般重点学校的培训班,而“粪坑”则是与重点中学升学、录取没什么关系、需要提防的陷阱。“小升初”家长最关心的是“金坑”和“银坑”,为扩大被重点中学录取的几率,往往让孩子同时占上好几个“坑”。

虽然这所重点中学录取无望,但冯女士还是鼓励儿子,“妈妈还会去打听哪有学校的考试,咱们再接再厉!”

人大附中的“占坑班”被称为仁华学校,清华附中的“占坑班”是水木龙华培训学校,101中学对应101培训部,北京四中对应四中网校、四中培训部……这些“坑班”与重点学校的联系,从网上公开宣传中一目了然。

“孩子小升初一直没着落,我在煎熬,但我希望孩子能对上学这件事情抱有健康的想法,如果小升初严重打击了孩子的自信,那就更可怕了”,冯女士说,在孩子的小学、报名的占坑班、补习功课的培训机构,成千上百的家长都是这样的,“绝大多数家长都很煎熬”。

“仁华学校每年重新考试,重新排名,综合评价,优胜劣汰,体现较好的竞争机制……每年重新考试分班、优胜劣汰竞争激烈,很多前几班的学生为保住位置,都会在外面再报班,学奥数。”“西城区教育培训学校组织的培训班从三年级起办,跟西城各小学有交流合作,并为实验中学、35中、北京八中、三帆中学这4所中学培训班提供生源,其形式和性质类似于海淀区人大附中办的仁华学校……六年级上课的都是实验中学的老师”。

小升初究竟是怎样的,如何帮助孩子找到一所合适的学校?毫不夸张地说,很多经历过小升初的家长,也没弄明白这些问题。国家法律的原则,教育主管部门的政策,学校招生渠道的神秘,家长间流传的种种说法,“太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,让我们很崩溃。”一位去年经历了小升初的学生家长苦笑着回忆。

除此之外,北大附中对应的北大附小、为明学校,北师大附中对应的老教协(北礼士路一小),北京八中对应的八中培训部,首师大附中对应的师达培训部等,均被家长们喻为“金坑”。

近年来,对于小升初乱象、乱收费的报道不断见诸报端,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也曾多次发文,严令禁止举办“占坑班”或变相考试等,但小升初的乱象始终没有得到根本改善。

“占坑班”以课程难度大与培训费用高著称。从孩子三年级进入“占坑班”算起,到六年级面临“小升初”,不少家长四年间的实际花费超过10万元。

对此,北京市教委有关负责人在一次小升初政策发布会上就曾表示,目前社会、家庭、学校对教育的理解是不一样的,有人认为考试是衡量一个孩子素质的方法,“我们禁止了学校选拔性考试后,一些学校又开始采取其他手段来了解学生情况,这就助长了家长报各种培训班的风气”。

在水木龙华培训学校,奥数班暑期课程进度,第一讲到第十讲的内容涵盖数论、代数式初步、应用题、圆与扇形、计数问题、概率等专题。具体要求学生掌握的内容有认识质数合数、分解质因数及应用、最大公约数与最小公倍数求解方法,以及圆与扇形图形面积、排列组合等等。

哪有考试往哪奔

在另一个名校“占坑班”,小学生五年级英语以《新概念第二册》为载体,要求对一般将来时、将来进行时、过去完成时、间接引语、条件句、情态动词must、can、may、动名词、介词等8种语法项目作深入训练,对重点词汇扩充学习……

“小升初衡量的尺度是弹性的,而且是不明确的,不像高考(微博),有一个明确的分数线,考得上考不上大家都没有太多可抱怨的。”

无庸多言,上述涉及的数学和英语学科知识点,已远远超过了小学阶段的课程要求。

“占坑班其实就是占个位置,真正要提高学习成绩,还得去辅导培训机构,学校里教的东西太浅,对升学帮助不大。”

家长为让孩子上“占坑班”,个个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。

冯女士并不痛恨占坑班,因为她觉得儿子小峰所在的某名校占坑班老师水平都比较高,课程内容孩子能接受,对实际学习也有帮助,“题目没那么变态”。此外,小峰还在培训机构上英语和奥数两门课。每到周末,就是冯女士全家最忙碌的时候。

此次调查显示,90%以上“占坑班”学生家长,每年花费在8000元以上。多数“占坑”学生都会选择2至3个“坑”,且“占坑班”费用仅是“小升初”花费中较小的一部分。因为,为保证在“占坑班”顺利晋级,不少学生还要继续参加以高思、学而思、巨人等为首的众多社会培训机构的课程,以及家长的单独“攒班”(根据孩子学习需要,由家长自行聘请教师授课)。每一门课程费用,每学期约2000元至3000元。如果语、数、英都上,每年花费逾3万元。

21世纪教育研究院与教育(微博)频道在去年暑期联合举办的关于“小升初”状况的网络民意调查显示,小学阶段参加奥数班培训的累计时间平均2.6年,孩子每周用于占坑班的时间平均4.3小时,其中北京孩子奥数班学习多出0.6年,每周占坑班学习多出0.7小时。

在“小升初”评价中,数学所占比重最大,不少家长会让孩子上3至5个数学班(含家长攒班),这样还得增加2万元以上费用。据估算,多数学生的课外培训费用达每年3至5万元,多的高达6至8万元,这还不包括交通费、在外就餐费、家长陪同接送等人力成本。从三年级孩子进入“占坑班”起,到六年级面临“小升初”,一些家长四年间的实际花费超过10万元。而根据2010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73元,按一家三口人计算,一个孩子就读“占坑班”的费用,约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一半。

小峰曾因为课程难度的问题退出了一家名校的占坑班。不过,他目前还在另外一个占坑班等待消息,“小峰的成绩属于中上等,所以我们只能等”,冯女士说的“等”,是指最拔尖的学生都签好协议、尘埃落定之后,轮到小峰这一拨学生。

【相关链接】沪上家长蜂拥民办初中

在等待的同时,冯女士也没闲着,到处打听哪个学校有考试。一听到消息,就立刻奔过去报名。上周末,冯女士听说某名校有考试,马上带着孩子开车过去,“一共有72个考场,学校门口人山人海,车都堵死了”。

相比北京的“小升初”竞争,上海、广州、南京、成都等城市各有其不同特点。在上海,孩子“小升初”竞争的热门初中,主要集中在民办学校。

另外,冯女士还在四处给孩子递简历。上个月递简历的那所学校据说举行了考试,但是冯女士没有得到通知。“报名这个学校的坑班才有机会参加考试,当天共有25个考场,我同事的孩子参加了”。

上海从1996年起实行初高中分离、部分原重点中学的初中部改制成为民办初中。按说,这比较接近“公办不择校、择校找民办”的理念,但也在实际操作中遇到棘手难题,主要表现为如何规范民办学校招生、民办学校是否允许考试等。

冯女士一遍又一遍整理着孩子的简历:四年级以来所有的获奖证书,四、五、六三个年级的评价手册,“有的学校要看家长的身份,考察家长的教育理念”。另外,冯女士还托人找到了一位官员,希望能给一家重点中学递一份简历,但是对方说,“难度很大”。

据统计,沪上每年“小升初”学生约12万人,知名初中招生人数在3万左右。“小升初”的热门学校集中在大约9所中学。上外附中、上海市北初级中学、上海实验学校、徐汇中学等为一流的公办初级中学;华育中学、兰生复旦中学、张江集团学校、世界外国语学校、西南位育中学为民办学校。

一位资深教育界人士表示,目前小升初的择校热,事实上是一种高考压力的前移,这种压力不但体现在小升初上,甚至已经体现到了“幼升小”。

上海公办学校主要以电脑派位方式招生,由学校控制的自主招生名额主要来自特长生和小学推优。区县体育、艺术特长生招收数不得大于本年级学生总数的5%。

全面特长杀出重围

民办学校不按照电脑派位接受地段生,它的招生途径大致如下:一是与小学合作,由小学直接推荐到相应中学,此类名额较少;二是与社会上的培训机构合作进行培训和面试选拔,即社会上所称的“小五班”,一般情况下录取率保持在10%至20%;三是“自主招生”,大多数生源主要通过全市自主招生完成。

“每一个家长给孩子设计的路都不是单一的,不能只拼英语和奥数,要学会两条腿走路,一是拼学习,二是拼特长。”

据报告调查,目前上海约三成小学生在学奥数,奥数证书依然是进名校最重要的砝码。但由于培训办班渠道繁多,含金量下降,证书不再是升学惟一参考。

李芳目前在西城一所区级重点中学读初一,去年5月,李芳凭借艺术特长生成功跨区择校,从朝阳来到西城。

在上海,“小五班”是近几年出现的应对“小升初”的特殊培训班,通常在小学四年级升入五年级的暑期开办。到次年4月初,名牌初中选拔性考试之前结束。由于它宣称与名牌初中有“暧昧”关系,进而受到家长追捧。在此背景下,“小四班”也红火启动。

从小学一年级起,母亲张女士就为李芳设计好了一条小升初之路:小学上的是音乐特长班,学习一种生僻的乐器(竞争压力相对小);四年级以后陆续参加了金鹏科技论坛、英语剧比赛、朗诵比赛等,争气的李芳在这些比赛中全都得奖,并且成为科技、音乐、英语三类特长生。

虽然教育部在2010年底已发布“禁令”,要求各地3年到5年基本解决义务教育阶段择校乱收费问题,但不少地方中小学的择校费不降反升。收取赞助费在一些城市甚至合法化并“明码标价”。作为一条不能触碰的“高压线”,上海等地严格禁止收费,因而还没有出现大规模公然收费情况。

四年级开始,李芳报名上了一家“与多个重点校联系密切”的占坑班(每学期学费两千元左右),五年级,张女士带着李芳又报名了另一个重点校的占坑班,但没能通过坑班入学考试。不甘心的张女士又把李芳送进了居住地附近的一家占坑班(每学期几百元,算很便宜的),此后,李芳开始了两家坑班轮番上课、同时占坑的生活,这种“占几个坑”的情况在李芳班上很普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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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教育蓝皮书(2011)》显示,35个城市关于“小升初”教育网络民意调查则显示,家长平均为小升初择校准备的花费为4.4万元,北京地区家长高达8.7万。比较北京初中学生家长和小学生家长所报告的数额差异,发现,近年北京小升初择校准备费用约递增30%。

六年级,李芳的三好生评选也遇到了问题,作为连续两年的区级三好生,李芳最后一年体育没有拿到优,没当上区三好,自然也就没资格评市三好,这就基本上失去了推优的机会。

值得庆幸的是,这一年,李芳所在的乐团在全市比赛中获得了两个一等奖,而且,当年招生偏重集体项目获奖,张女士就准备让李芳主攻“艺术特长生”。

“要花很多时间,每天练两小时琴,除了学校和培训班的作业,孩子每天掐着时间练琴”。张女士说,即便是在六年级学习、考试最忙碌的时候,李芳也每天练琴不辍。

李芳在占坑班的考试成绩也不错,老师曾给张女士推荐了几所学校,问她“去不去”,不过还需要通过点招考试才能最终录取。张女士考虑到,这几所学校与“目标学校”在办校风格、特色等方面有一定距离,就拒绝了占坑班的推荐,全力以赴备考三个目标校。

后来,李芳的考试一波三折:第一目标校已内定了一名市级三好生兼音乐特长生,不再招收其他特长生了;第二目标校虽然考试通过,但却被划入交费行列,需要三万元赞助费;好在李芳HOLD住了第三目标,在眼看就要“败走麦城”的时候进入了较理想的中学。

不得已参加电脑派位

“我感觉我的孩子只是个分母,分子早就定好了,我们全家现在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让孩子变成分子。我认为只有20%的孩子不让家长操心,其中10%是尖子,另外10%是完全放弃型的。但我们是那80%中的一个。”

林琳的占坑班历史在五年级的时候就结束了,结束的原因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升学办法,而是林琳在占坑班一次重要的考试中名次较差,失去了点招的可能,所以林琳的母亲何女士果断给孩子“松绑”,开始寻求其他升学渠道。

现在,何女士说起那次失败的考试还是不甘心,因为从报名这家占坑班开始,何女士就费劲了心思。“我从同事的朋友那里听说这家中学的占坑班是在一家书店里报名”,觉得像谍战剧情节,“进了书店之后,看上去这里与其他书店完全一样,不过,在角落里有一个桌子,我去问了一下,原来这就是报名处。如果不问或不知道,就错过了。”

学习的过程中,占坑班经常举行考试,但考试名次并不公布。五年级快结束时,占坑班又举行了一次考试,那时候正巧林琳生病,结果可想而知,林琳考试发挥失常。而那时候何女士才知道,这次考试是占坑班关联校的一次选拔性考试,将依据这次考试成绩决定点招考试人选。

“花了上万元,最后却在不知不觉中,被淘汰了。”

与此同时,林琳在另外一家知名坑班的成绩一如既往的不理想。“我们在小学的班上,成绩是拔尖的,但在这家占坑班,老师讲的内容孩子大多都听不懂”,上了一年后,本来自信的林琳变得越来越不自信。“怪题、难题太多,家长和孩子一起,要死要活也做不出来,甚至有时候我们还向中科院搞物理的一个博导请教才行”,心疼孩子的何女士只好让林琳退出了。

何女士分析,这家知名占坑班的内容是专门讲给那些最拔尖的孩子听的,林琳在这家坑班的入学成绩属于中上水平,但课程内容还是一直跟不上。

这几天,何女士正忙着发动所有社会关系,“没啥路可走了,哪怕有一线希望当个条子生多花点钱也行啊”。何女士说,如果最后不得已参加了电脑派位,就只能被派到片内的三所较差的学校,“办学质量差别太大了,那孩子就不用考大学了”。

■链接

主管部门多次严整占坑班

记者了解到,北京市教委及各区县教委近年来多次严厉整治占坑班,组织专项检查,制止违规行为,并且进行了内部通报。但一些学校的占坑班通过转移阵地或更换招牌等,继续执行着“占坑”的功能。

教育部有关人士表示,占坑班是城市义务教育阶段“择校热”问题的一个集中反映,解决择校问题的具体措施包括,加快薄弱校的建设,实现教师和校长的合理流动;完善教师聘用制度和教师绩效工资制度,及时补充合格教师;建立和完善城镇教师到农村学校任教服务制度,建立一定区域内教师和校长交流制度,使区域内所有义务教育学校都配有优秀教师。此外,教育部还提出完善招生政策。

2011年3月,北京市发布了《北京市中长期教育改革与发展规划纲要》,提出“到2020年实现教育现代化,建成公平、优质、创新、开放的首都教育和先进的学习型城市”的目标。同时,教育部与北京市政府签订了《义务教育均衡发展备忘录》,承诺到2015年明显缓解义务教育择校现象,基本实现义务教育均衡发展。

■专家声音

“六管齐下”治理小升初乱象

●杨东平(微博),21世纪教育研究院理事长兼院长、北京理工大学教授

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和社会转型、精英主义和名校情结的价值观、北京市特殊的社会结构等,形成公众对优质教育和名校的强大需求。名校竞争导致的不断提前掐尖、校外培训市场推波助澜,造成社会性恐慌情绪和秩序混乱。政府失去监管,规则不公,开放以权择校、以钱择校、以优择校和默许“小升初”入学考试,未能有效地维持义务教育正常秩序,加剧了小升初乱象。

在“小升初”择校过程中,尽管存在家长的盲目性、从众心理和虚荣心,但在教育市场中,家长是信息严重不对称、受制于重点学校的被动者和弱者。因而,在这一过程中政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。

在世界范围内,政府用纳税人的钱办公办教育,必须向公众提供均等服务,以教育公平为基本价值;“公办不择校,择校找民办”是世界各国教育的常态。

为此,我们提出“六管齐下”的政策建议:一是规范办学行为;二是调整和改革“小升初”政策;三是取消重点学校,缩小学校差距;四是改革办学体制,促进学校的多样化和特色发展;五是公众参与和社会监督;六是建立教育问责制。建议北京市以2015年实现均衡发展为目标,确立和分解各项措施,确立路线图和时间表,实施“三年行动计划”,解决北京市“小升初”择校热问题。

小学即便放开,中考(微博)仍有压力

●张政法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“中国之声”特别观察员,中国传媒大学(微博)文学院副教授

我认为,中国家庭式的教育在教育孩子方面存在缺失。首先是理念落后,尤其是学习方面的教育,很多应该在小学阶段完成的教育内容,由于教师素质不够而导致教育内容不能完成。

在教学过程中,常年受应试教育的影响,所谓好的小学就是应试教育做得比较好的,但大家都找不到如何进行素质教育的方法。在这种情况下,减轻压力就会造成某种程度的放羊;同时,中学在招生时,不可能完全以所谓素质教育为标准,比如评价手册,很多学校都认为这个不靠谱。

所以,小学即便放开了,但中学还是有中考压力,后者肯定要选择学生,即抢夺好生源,这就必然会对小学生及其家长产生压力。现在,小升初没有公开考试招生,学校就只能与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形成利益链条,看似不考试是进步了,实际上却造成很多资源浪费。家长把大量的钱交给各种教育机构和占坑班及辅导机构,并付出很多金钱和时间成本。

一些重点学校还会自己招各种各样的关系生,比如共建,每人共建费3万元,共建单位本身有钱有权有资源,这就造成一种新的不公平。

可以说,小升初取消公开考试录取,貌似比较进步的管理方式,恰恰导致了更多的不公平。

新京报记者 王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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